“……有什麽問題嗎？”瞧見楚溫玉的臉色, 蘇谷雨隱隱擔憂起來。

劍穗裏的玉便是溫尚謙送給他，也是他和假溫淺卿戰鬥時碎裂的白玉。

他尋遍自己的儲物袋都沒找到比這些碎白玉更相似的材質。並且這些碎玉對他有重要的意義。他認為將這玉做成劍穗送給楚溫玉最為適合。

“這是。”楚溫玉想到什麽, 沒有解釋，而是重覆問，“這玉從哪裏弄來的？”

蘇谷雨有了一絲緊張，坦誠道：“朋友送的。”

楚溫玉皺眉，他並不喜歡這個答案，但獲取途徑只有那麽幾種，他總不能妄想蘇谷雨與碎玉一點關聯都沒有。

“這有什麽問題嗎？”蘇谷雨不禁擔憂起來。

“有。但我不能說。”楚溫玉想告知蘇谷雨這事有多可怕，但他不能說，他不想蘇谷雨牽扯進來。

蘇谷雨不是第一天認識楚溫玉，很清楚楚溫玉在擔憂什麽。他說：“如果你怕的是因果，那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訴你, 我欠了這玉, 也就是溫家，就是你那個渣爹溫淺卿的那個家族很大的人情。”

楚溫玉果真不再說話了。

他的眼皮睜開又睜開, 顯然覺得蘇谷雨的話信息量極大。

只是楚溫玉的話還是出乎了蘇谷雨所料。

他顫抖著聲音問：“你說什麽？這玉是溫家的？”

蘇谷雨點頭, “我也是知道沒多久。黑貓是溫家的守護獸，這事你也知道的。”

楚溫玉只知道黑貓和溫家, 可不知道白玉和溫家也有關聯。

蘇谷雨沒等到楚溫玉開口，他只能接著說：“這玉還是它認出來的, 它說我這玉是什麽上古神玉。有個神諭說這玉絕對不能落入魔修的手裏, 還說這玉非常重要, 能殺死魔修, 守護三界和平。然後溫家就把玉送走了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麽, 那個人把玉送給了我。我跟魔修打架的時候, 把這玉給打碎了。”

蘇谷雨不相信一塊玉有那麽大的能力。如果真有, 上古神玉又怎麽會這麽容易就碎裂。總不能因為放了太久，過了保質期，所以質量變差吧？

楚溫玉盯著手裏的劍穗。流蘇在半空中輕輕晃動。

他看了許久，看著看著，他笑了。

“原來是這樣。原來這樣。”楚溫玉怒喝一聲。他想要一拳砸在最近的柱子上，但對上蘇谷雨關心的視線。他頓時冷靜下來。

憤怒，難受，悲傷都被迅速壓在心底。此時此刻，他只剩下一個念頭，這事絕對不能被蘇谷雨知道。

這事絕對絕對不能跟蘇谷雨牽扯上。

“怎麽了？”蘇谷雨將手放在楚溫玉的肩膀上，關懷地問。

楚溫玉盡可能讓自己恢覆平靜，擠出一絲笑容，“沒事。”

蘇谷雨可以肯定楚溫玉隱瞞了他些什麽。但楚溫玉不說，必然有不能說的理由。而且事關溫家內情，他一個姓蘇的人總不好追問。

蘇谷雨只能裝作自己沒看出來，緩解氣氛般開玩笑道：“不管什麽時候，需要打架找我。畢竟我三界第一強。”

只有這種時候，他無比慶幸自己的修為比三界絕大多數人都高。

蘇谷雨的話提醒了楚溫玉。

楚溫玉擡頭，緊盯蘇谷雨，“你剛說你欠了溫家一個大人請。你是需要還人情才被迫留在修者大陸嗎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蘇谷雨是真的不知道，他初遇楚溫玉時，失去了記憶。如今記得一點卻也不是什麽都記得。

也可能是在秘境修煉太漫長，太無聊了，他刻意把自己的心魔忘記。

“你欠了因果。你無法飛升。你遇到了我。對啊。就是這樣。你欠了我。你欠了我爹。我需要你。你出現在我面前。”楚溫玉來回踱步。他終於明白他的運氣從何而來。

他與蘇谷雨的相遇根本不是巧合，他從未逃過因果。

“不是啊。我欠了你爹，也欠了溫家，但我沒欠你。”蘇谷雨試圖讓楚溫玉冷靜下來，“我出現在你面前，的確可能是我欠了你爹，需要和你一起救你爹。”

楚溫玉停下，攤開掌心的劍穗，雙目緊盯蘇谷雨，問：“你用了這玉，弄壞了玉，需要還這玉的人情，對嗎？”

蘇谷雨看了眼楚溫玉手裏的玉，思維有一瞬間打結，“可給這玉的是溫家。”

“你只和帶著這玉逃跑的那個人有短暫接觸，你沒和溫家其他人有牽扯，對嗎？”楚溫玉再一次發問，表情仍舊嚴肅。

蘇谷雨被楚溫玉的認真給震住了，仔細思索一番後，說：“除了溫尚謙，還有一個溫淺卿。”

但他不確定一直跟在楚夢舟身邊的溫淺卿究竟是溫家的那個小主子，還是魔域尊上溫淺卿。

“你欠了溫淺卿什麽嗎？”楚溫玉問。

蘇谷雨仔細想了一番後，搖搖頭，“他好像也沒給我什麽，指點了一下劍法算不算欠？”

溫淺卿性格清冷，也就在楚夢舟面前多一些感情。真要比較起來，溫淺卿給他的東西可能還不如史長老給的多。可想他和溫淺卿的關系有多陌生。

“那就好。你只欠這玉的，溫家誰都不欠。知道了嗎？”楚溫玉嚴肅地說。

蘇谷雨只能點點頭。

蘇谷雨如此配合，楚溫玉當真松了一大口氣。

“我能問一下，這發生了什麽嗎？”蘇谷雨好奇楚溫玉知道了什麽。

楚溫玉往前幾步，摟住蘇谷雨的腰，將腦袋靠在蘇谷雨身上，“我希望你這一輩子都不知道。”

蘇谷雨赤腳站在走廊上，比楚溫玉高出一截。平日必須昂頭的他，此時只需要低頭就能看到楚溫玉的發髻。

發帶是墨藍色的，繡著暗色祥雲紋。與今日的中衣，腰帶同色同紋。

他一直都覺得，楚溫玉是一條臭美蛇。雖然表面裝得很瀟灑，很有大男人氣勢。可穿衣打扮無一不精巧，比女子都擅長搭配。

如果楚夢舟沒出事，楚溫玉大概還是那個有點天真，有點叛逆，只需要糖葫蘆和皮影戲就能哄開心的大男孩吧。

可惜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。沒有誰能躲過長大的煩惱，就連出生就僅次於天道的強大妖族都不行。

而他們只能面對，克服，奪得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
楚溫玉把劍穗收下後，上了山。

他失神落魄的，胸口有股氣，隨時都要爆出來。

下意識想要尋求解決辦法的他快步登上時寅的住處。敲開房門，看到的只有時陽秋。

“你師傅什麽時候回來？”楚溫玉能猜到時寅為了躲開他，故意提前離開。蔔算之人不都這樣。

時陽秋對楚溫玉的來到的確不驚訝，他說：“師傅出村了。”

“出村？去哪了？”這出乎楚溫玉所料。

時寅出村必然有大事。

在水曦村觀看比武都會碰上孩子險些掉落懸崖的事，出村之後，雜七雜八的糟心事只會更多。

“魔域。”時陽秋坦然。

“魔域，你師傅是為了我爹出的村？”楚溫玉緊張問。

“對。”時陽秋半點廢話都不多說。

對楚溫玉而言，可這一個字就夠了。這是楚溫玉今日聽到的最好的消息。

楚夢舟和時寅乃是至交好友，時寅不會眼睜睜看著楚夢舟死。時寅一定會出村布置一番。

他爹一定會沒事的。

蘇谷雨本想趁著上午是水沐言上課，他能趁機思考一下楚溫玉早上的情緒變化。楚溫玉如此強調他與溫家無關，恰恰證明了溫家有大事發生。

如果楚溫玉真是溫家的後代，他總不能完全置身事外。

他可以不摻和溫家的家事，卻不能不管投身危險的楚溫玉。

然而他的上午還是泡湯了。原因是小狼妖逃課，想把早上的時間也用在武學修煉上。他必須給小狼妖做一下思想教育。

小狼妖沒有跑太遠，就在學堂附近的木樁上練拳。

他的外貌看著小，可也有幾百歲了。

可惜小狼妖的幾百歲和村長孫子墨期佑的幾百歲差距甚遠。墨期佑乃是魔犬一族，出生便擁有屬於自己的天賦能力，修煉速度亦比常人更快。而小狼妖只是灰狼妖族，雖然有雷靈根的優勢，可各方面都普通尋常。

因此墨期佑敢一魔在魔域夢城，小狼妖卻被禁止出村。

聽到後方青草被踩壓的聲音，小狼妖抖抖狼耳朵，“蘇叔叔，我不是不上課。我只上教打架的課。”

在妖族，實力為尊。

但比起卑鄙無恥，任何方式獲得實力都沒關系的魔族，妖族再尊崇實力，也相對堂堂正正許多。

因著早上楚溫玉的事，蘇谷雨感到一些疲憊。不顧衣服會臟，他幹脆坐到木樁旁，讓身體依靠木樁。

這個角度，他需要仰望小狼妖。

今日天氣很好，碧藍如洗。

狼耳朵毛茸茸的，背著光，血管清晰可見。動物的耳朵很靈敏，卻也是很脆弱的部位。

“你有給自己起名字嗎？”蘇谷雨問。小狼妖一直稱自己為小狼妖，更像一個代稱。

“我沒有名字。”小狼妖露出嫌惡的表情。

蘇谷雨意識到小狼妖曾經有名字，只是這個名字是小狼妖討厭的人起的，因此小狼妖也討厭那個名字。但小狼妖一直沒有起新名字，可能那個討厭的人身份比較特殊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蘇谷雨：我捋一下線。溫家旁支與魔修勾結，主家將上古神玉送走。上古神玉對我投懷送抱，我不小心弄壞了上古神玉。我心有愧疚，主動自首到溫家人（楚溫玉）面前，去救我師傅楚夢舟。

楚溫玉：我不一定是溫家人啊，我解不開黑貓的封印。

蘇谷雨：……幹兒子也是兒子，天道只看因果，不看血緣

溫淺卿：寶貝，看看我的頭發什麽顏色

楚夢舟：哦，綠色。寶貝你翠綠翠綠的（假的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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